昏鸦派

   

短篇|《这个诡异的世界》


咖啡馆开在郊外偏僻的一个露天之处,往前不远便是三岔路口交汇处。


店名叫做“露天咖啡馆”,或许地处偏僻,露天咖啡馆每天鲜有人来。


西门是一位诗人,他是这里的常客,除了下雨天以外都会来这里,来了就点一杯咖啡坐着,一言不发,冷眼旁观露天咖啡馆的诡异事情,没错,这里发生的事情被他称之为诡异事情。


只是,连他自己也不清楚,他经常来这里,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

老板叫做然哥,老板娘则喜欢别人叫她思琪,都是奇怪的人。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咖啡馆能够开多久,他们比较关心的是这间露天咖啡馆能够经历几次风吹和雨打。


思琪身材曼妙,生得一双媚眼,犹显妩媚多情,给予人第一眼应该是生性浪荡的女人,事实也的确如此,她喜欢勾搭她看得上的客人。思琪不喜欢别人叫她老板娘,她觉得老板娘的称谓会令她感觉到老去的味道,她不喜欢这样,她喜欢人们叫她思琪或者琪姐,“百思而不得琪姐,啧啧,这名字多好,感谢我父母。”她这句话说得颇有道理。


然哥的身材也很不错,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,看着胸肌发达,他和思琪一起光是身材方面看着就比较合衬,然哥很爱思琪,他有自己独特的想法,他认为思琪这些浪荡的行为都是对他们爱情的考验,他喜欢这些考验,他知道思琪并不是一个表里如一的女人。


就算思琪和客人在露天咖啡馆里赤裸裸地做爱,然哥对此也视若无睹。


然哥的爱好是车,他总是说:“车才是证明男人存在的物件。”


西门很想问然哥,“既然车是证明男人存在的物件,你为什么没有车?”


但是这句话他总是问不出口。


西门是熟客,思琪却很少跟他说话,除了点咖啡的那几句话。


并不是思琪不喜欢他,只是思琪找他聊天的时候,他的回答却总是慢吞吞的,就像旁边树叶上的那只褐色的蜗牛。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这一天,阳光明媚。


然哥去采购材料去了,咖啡馆除了思琪与西门,并无他人。


思琪坐到西门的对面,盯着他的脸,娇笑道:“在晴天总能见到你,西门,这是你来这里的第三十三天,话说,你为什么经常来喝咖啡?难道,你喜欢‘上’我了?”


思琪把“喜欢上我了”的“上”字咬得很重。


“那倒没有!”西门急忙否认,旋即低下头,脸色微红,喃喃道:“我只是喜欢这里的咖啡,能够给我予诗歌灵感。”


“嗯。这个理由不错。不喜欢就好,不然你的人生会很累的。”思琪收回笑容,一本正经地说道。


西门抬起头,迅速地问道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

西门没有注意到,此时他的语速大概是他平时说话的十倍。


思琪微微一笑,也没有回答,起身离开。


西门怔怔地看着思琪曼妙的背影,他忘了他还有好多问题想问思琪。


比如说——


你为什么记得我来这里是第三十三天?为什么你又会在第三十三天才和我进行第三次聊天?


.......


西门来到这家咖啡馆的第三十四天。


这天下午,阴天。


露天咖啡馆来了一位开车来的帅哥,是一辆改装车,停在咖啡馆旁边空地上,看到那辆车,然哥两眼都放光了,那帅哥一落座,老板便迅速地和他聊起了天,大抵是关于改装汽车的话题。


两人是同道中人,话题一开,自此便是连绵不绝。


当然,然哥额外附送了一杯美味的咖啡给这位帅哥。


这位帅哥叫做凯,他是做生意失败,备受打击,身心处于疲累期,只是他家产都变卖光了还了债,剩下的这一辆车他却不卖,他对然哥说这汽车就是他的老婆,他要全心全意供养他,爱护他。


如今,凯成了一位上班族,打工挣油钱,可是,这又怎样?


“现实的生活无法熄灭我对汽车真正的爱意!”凯的这句话说的令然哥拍桌叫好!


接着,然哥和凯两人聊起车震这话题。


正当凯说到“我喜欢和我喜欢的人车震”这句话时候,正在给凯续杯的思琪此时笑笑地接了一句“怎么不是‘我喜欢而我喜欢的女人车震’?”


凯没有回答,反而看着然哥,然哥会心一笑,摸了摸凯的手。


思琪笑盈盈地走开。


原来然哥是双性恋,而那男人是同志。


在咖啡因子的引诱下,两人越看对方越是顺眼,于是聊天成了撩天,撩到兴起之处,他们就那停在咖啡馆旁边的车里直接车震。


这可震惊了在隔壁桌坐着的西门。


“怎么?看你样子很震惊?”思琪漂亮的脸蛋出现在西门震惊的眼眸里。


西门都不知道思琪是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的。


“你好似习以为常?”西门反问道。


震惊之下的西门,聊天反而顺畅无比。


“当然,我对然哥了如指掌。再说,他允许我勾搭男人,我自然也允许他勾搭男人。”思琪的脸上总是喜欢挂着淡淡的笑意,此时的她也是这幅迷人模样。


“那么,你无所谓?”


“有什么所谓呢?这个世界上,除了生与死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”思琪一脸理所当然。


西门恍然,旋即叹道:“与你这么说,我倒是觉得生与死都不重要。”


“难得和你聊得开来,我再问你,你为什么老是喜欢坐在这里喝咖啡?”思琪用手托着脸颊,这样的话她的脸蛋愈显红润,她就这么看着西门。


“我喜欢的人会在这里出现。”西门这次说了实话。


“胡说八道,这间露天咖啡馆怎么会有喜欢的人出现,说出这句话,看来你果然也是不正常的人呐!”


“算是吧。来这里那么久,你的露天咖啡馆就没有来过一个正常人。”


“哈哈,被你发现了。”思琪笑得挺开怀。


西门喜欢看的思琪的笑脸,他的心情舒畅了,他与思琪说话也愈发流利。


“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开咖啡馆?”轮到西门问思琪了。


“因为我男人喜欢露天的东西,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仍不够暴露的缘由吧。”


“就这样?”


“难道这样还不够?对于这个世界的行动而言,只要有一个驱动的原因就足够了。”


“咖啡呢?为什么是咖啡,而不是牛奶?”


“因为我喜欢咖啡。”


“就这样?”


“作为老板娘,喜欢咖啡,这样的理由再充分不过了。”


“你说的好像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啊!我竟找不到你谎言的缺口。”


“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谎言?”思琪笑眯眯地问。


“我是诗人呐,自然分得清别人话中的真话和谎言。”刚来这间咖啡馆的时候,他早就向然哥和思琪表明了自己的身份:自己是一名诗人。


“你把我当做了别人?”思琪没有在意西门说的能够分清真假话的能力,她反而在意‘别人’这个词。


“老板娘自然不算是别人。”西门马上纠正道。


“不错,孺子可教。哈哈,那么,你作为诗人,以什么为营生?”思琪心情看起不错。


尽管她男人此时正和另外一个男人在车震。


“写诗啊!”西门理所当然地回答道。


思琪觉得诧异,“把写来的诗拿来卖?”


“没办法,为了生计。”


“噢,原来诗是可以用来交易的,真是有趣。”思琪说这句话的时候,抿了抿嘴。


听到这句,西门没有接话,他感觉此时的阳光格外异常刺眼。


见西门没有说话,思琪继续说:“既然你是诗人,问你一个问题:诗人和死人有什么区别?”


听到这个问题,西门顿时觉得来了精神,思索片刻,他回答:“诗人一定是死人,但死人不一定是诗人。”


思琪微笑道:“嗯。你终于说了句人话。”


“哈哈,人话?”西门也露出了笑容,“谢谢夸奖。”


“写诗需要灵感吧?”


“当然需要!”


“那你看着我会有灵感?!”


西门愣住。


“哈,那就是默认了,改天有机会为我写首诗吧。西门。”


西门郑重地点了点头,他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的花儿格外的香。


思琪转了话题,“西门,你见过这个时代的强盗吗?”


“这个时代还有强盗?”


“当然有啊!比如刚开业那会儿来了几个地头恶霸,大概是五个人还是六个人来着,我忘了,说是他们和政府的一些领导关系很好,来替我们解决问题的,帮我们办理证件,既要我们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,又说我们私拉电线,要把咖啡馆关闭呢。”


“地头恶霸?嗯。称之为强盗也是没错的,那怎么解决?”


“我找他们的那个头目做了一次爱,刚刚好十分钟,解决了问题。”


“这里?露天?大庭广众之下?”


“对啊,有什么所谓?街边的野狗还不是如此寻欢作乐。”


“说的那也不错,只要他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勃起,对吧?”


西门的思维似乎越来越和思琪接轨了,思琪感觉到自己的心情真的愉悦了。


“当然没错,况且,避孕套还有润滑型的呢。比起办证,这个问题更容易解决。”


西门点头承认,“那也是。”


“再说,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。”


“为何如此?”


“我男人,喏,那个正在车震的男人,他喜欢看我和别人做,他事后会非常给力,我会被他汹涌澎湃的浪潮迷醉,这是我唯一爱他的地方。”


“他就在旁边看着,做技术指导之类?”


“那倒不是,偶尔他负责拍视频,比如说和那强盗头目那次。”


“嗯。当然得拍,不然那些强盗反悔就没有证据可言了,交易的证据不能落下。”


“啧啧,你很通透嘛!”思琪表扬道。


西门的脸又红了。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第三十五天。


西门来到露天咖啡馆的时候,思琪正坐着,低着头,蓬松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。


“怎么?今天没开业?然哥呢?”西门轻声问道。


“别提那个王八蛋!”思琪抬起头,看起来一脸悲伤,忿忿地道:“那个王八蛋昨晚跟那个车震的神经病走了!”


西门关心地问,“啊!?那你怎么办?”


“老娘准备一把手烧了这家咖啡馆!”


西门这才看见思琪旁边的那个白色桶子。


“里面装的是汽油。”思琪指了指那个白桶,“喏,应该足够了吧!?”


“够倒是够!只是有必要?”


“肯定要啊!王八蛋都离开了我,留着这个咖啡馆在这个世界上不适合!还不如一把火烧了过瘾!”


西门知道思琪肯定是说了放火便会放火的女人。


“嗯!你说的没错,我陪你一起烧!”


“哈哈,你是担心我会投身于火海?”


西门没有回答思琪,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。


最后,露天咖啡馆被思琪一把火烧了,她不是凤凰,她没有投身火海,她和西门在火海边疯狂地做爱,炙热和热烈的爱意燃烧着西门的灵魂,西门感觉自己仿若是已经涅槃重生。


在火海旁边,西门紧紧地搂着思琪,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。


只是到了最后,火熄灭了。


思琪也离开了。


“我知道你一直爱着我,可我不会爱上你,只有这样,才能让你永远地爱着我!”思琪临走时狠狠地在西门右肩上咬了一口,随即衣服也不穿上,就那么赤裸裸地转身离去。


西门闭着眼睛,眼泪去像断了线的珍珠溅出。


他泪流满面。


“这个诡异的世界!”西门此时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句。


到了最后,他才发现,他来到这里,是想要见证爱情的毁灭,或诞生。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西门真的是个诗人。


他知道,自己在露天咖啡馆经历的这些,都是为了更好地写他的诗,他爱思琪,爱她迷人的胴体以及销魂的叫床声,可是,他更爱他的诗。


在没有了露天咖啡馆和思琪的第一天,西门一天都没有踏出过自己的房子一步,他将思琪与然哥以及他在露天咖啡馆的所见所闻写了一首诗,名为“露天咖啡馆”,这首诗一经出世,便迅速地风靡于世人,受人膜拜。


自此,西门一夜成名。


世事变迁如白云苍狗一般。


在五百二十天之后,盛名于世的西门却被发现自缢在自己的公寓里。


原来,西门前几天就收到了思琪的结婚请柬,在思琪结婚的当天,他没有去参加婚礼,此时的西门才发现自己爱思琪胜过爱他的诗,为此,他觉得自己背叛了诗,他罪无可赦,他罪该万死,于是为了祭奠自我,成全自己至高的诗意,他选择了自杀。


他的遗书只留下了两句话:


“只要看着你,我就有了灵感。”


“自从那天,我在火海中看见了一首诗,我死而无憾!”


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,西门在准备踢掉凳子自缢时,他露出最后的一个诡异的笑容,他对这个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再见了!这个诡异的世界!”


第二天,西门被公众媒体争先恐后地报道成为为爱殉身的伟大诗人。


这个世界如此诡异,活着的人们都不容易。


——【完】——


作者:昏鸦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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